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曼纽埃尔街的图志

5,Rue Eugène Manuel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密不透风  

2011-11-28 08:44:19|  分类: 不知道干什么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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密不透风 - chrisfue - 曼纽埃尔街的图志
 
最近买了几个跟日本有关的东西:一本书,一扎线香和一瓶香水。

书的名字叫《日本的传统配色》(《Traditional Japanese Color Palette》),是逛Quai Branly的博物馆商店时看到的,当时八九种讲日本图案和色彩的书在一个小台面上摆成一片,每本都是精雕细琢,沉甸甸,光那些封面的颜色交融在一起就够好看的了。心里一激动,把书名记下来——回来看亚马逊上果然有打折的,这才是过日子嘛。此书分析了一些日本各类传统绘画,器皿,织物和什物的配色关系,这种分析照原样提取原色并还原成了CMYK表,还给每个CMYK安上了雅得不行的日本名字,什么洗朱、照柿、丁子染、青朽叶、踟蹰色、紫鸢...;希望从分析中能形成规律,摸出日式配色的性质。这书从手上翻过去,一页页都是沉郁典雅的各种物件,没有一件是逾矩的,跳脱的,不合范式的;再加上冷静的色素分析,十分像是实验室里的产物。冬天来了,手腕压在凉飕飕的铜版纸页上,觉得入骨寒冷,好像吸进了这书里的一股股寒气。

再有就是线香,两种双拼成一盒,分别是郁红色的“帝国牡丹”和苔青色的“德&熏草”。此外还带一个陶片小香座。但是这是法国人造出的日本线香,牌子是Estéban。 法国人在商品说明里写:我们的日本香都是用最传统的工艺造出来的,合作伙伴的行业经验超过400年;此外,我们的供货商也是皇室供货商,每种原料都出自精 挑细选。这样的措辞,叫人激动,还以为真的买到了稀世名品。待到终于到手,点上之后,才恍然不过就是庙里的香烛味。一个浓郁点,一个清淡点。后来过几天到 胡安小姐家闻她点的叫“海洋”的线香,也还是一样。我闻过的日式线香都嫌烟气太大,这股发涩的烟气盖过了它之下的所有馥郁之气,并且附着在室内每一个物 体、空气的分子之上。其势具体到让你想搓。但是搓不下来。印度香就极少这种烟气,代之以浓重的檀香或者辣辣的胡椒味;丰肥如厚唇大眼的印度小姐。但是同牌 子印度线香的价钱永远卖不过日本线香,就跟豪爽的女人永远没有神神秘秘的女人有行情一样的道理。

焚香是与另一个世界沟通。中国古人用香很多,因为喜欢和上界建立尽量亲密的Social Network,喜欢在神的注视下展示和表现。那已经过去的久远的年代,香饼,香袋,散香块,线香都种类繁多,相信也是良莠并生,可惜不管好歹,现在都难 以感知了。日本民族能保持传统,却多少失之不擅变通,固执保守;器物上可臻极致,义理上呆如木石。

第三物是安霓古特09年推出的香水,“暴雨之晨”(“Un matin d'orage”)。 此香是该品牌继承人在日本停留时产生灵感调出来的,表现了暴风雨初霁的早晨,面对一座饱含水汽的开满花的日式庭院时的感官想象。基底是一群隐隐的白花,鲜 明且有魔力的是茉莉和栀子,会突然发出喷射般的浓香,好像一阵带雨珠的风从花枝间猛的吹上你的脸颊,又像一个日本舞姬在你眼前突然展开她的折扇。这瓶香不 失为一种欧洲人对日式美学的理解:明艳的,充满仪式感的,装饰性的。就像莫奈还是马奈画的那幅扇子墙前侧卧的夫人图,这种理解一百多年来未曾变过。

香水只有附着在实实在在的人体上才能苏生;线香则尽可担个“形而上”的名头。这是两种完全不同的东西。

传统的日式美有扎实的,“密不透风的气质”。这种密不是砖石砌成的一堵墙,而是蒲苇编成的一张精细的席子。它泾渭分明,有棱有角,每分每毫都依范式而来,不喜擅动,总之是十足的继承人姿态。中国式的灵感更多时候却不是从技术上切入的,而是被更高层面的一股“精气神”所引导,相形,相合,入化。所谓“轻术重道,得意忘形”,这是一种看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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